星空体育- 星空体育官方网站- APP下载坚持与女同事出差登机前发信息妻子未回一条通知我当场傻眼

2026-02-12

  星空体育,星空体育官方网站,星空体育APP下载/星空体育官方网站(xk-sports)亚洲卓越在线公司[永久网址:363050.com]星空体育,星空集团,星空体育官网,星空体育app,星空体育网页版,星空捕鱼,星空体育app下载,星空体育官网,星空体育下载,星空电竞,世界杯,足球,星空体育入口,星空体育网址,星空体育全站,星空体育注册网址,星空体育注册链接,星空APP下载,以安全稳定的服务和打造星空体育app而闻名海内外。

星空体育- 星空体育官方网站- 星空体育APP下载坚持与女同事出差登机前发信息妻子未回一条通知我当场傻眼

  林峰将项目文件重重摔在餐桌上,不锈钢保温杯应声而倒,枸杞水蔓延开来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
  他的声音在凌晨一点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餐桌对面,慕婉清的手指轻轻按住那片正在扩散的水渍,她的动作很慢,仿佛要确认这液体的温度。

  “不是无理取闹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里是林峰许久未曾认真看过的平静,“白薇看你的眼神不对,上次团建她给你倒酒时,手背贴着你的手背停留了三秒。你们上季度一起做的市场报告,有七个深夜她给你发了工作消息,时间都在晚上十一点以后。”

  林峰怔住了,不是因为妻子记得这些细节,而是因为她用如此冷静的语气说出来。

  “不需要监视。”慕婉清抽了张纸巾,仔细擦拭桌面的水渍,“你的手机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,你洗澡时手机就放在床头充电,你睡着后屏幕还亮着。”

  她叠好湿掉的纸巾,四四方方,放在桌子一角,然后才继续说:“我不是反对你出差,是反对你和白薇一起出差。这个客户我可以帮你联系其他人对接,我认识他们公司副总——”

  “够了!”林峰打断她,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窜起,“慕婉清,你每天在家待着,知道什么是职场吗?知道这个项目对我多重要吗?白薇是公司指派的搭档,你说换就换?”

  慕婉清沉默了几秒。墙上的时钟指针走动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可闻,哒,哒,哒。

  “如果我说,这个项目本身可能有问题呢?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你们第三页的数据模型,假设条件过于理想化,实际执行中只要供应链任何一个环节波动超过百分之五,整个预算就会。”

  林峰笑了,是那种带着怜悯和嘲讽的笑:“你现在连我的专业都要指点了?婉清,我知道你大学是学金融的,但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。这是科技行业的项目,你不懂。”

  “我不懂科技,”慕婉清看着他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,“但我懂数字,也懂人心。”

  她站起身,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笔记本。林峰认得它——那是慕婉清婚后开始记的账本,家庭的每一笔开支都清清楚楚。但此刻她翻开的不是日常记账页,而是中间夹着的一页手写分析。

  “这是你们公司过去三年类似项目的成功率,公开财报数据我做了交叉分析。”她将笔记本转向林峰,“成功推进到盈利阶段的不超过百分之三十。你们这次预算比同类项目高出百分之四十,但技术优势在申报材料里只体现了百分之十五的溢价空间。多余的百分之二十五去哪了?”

  林峰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他知道那百分之二十五是白薇建议加上的“风险缓冲”,但此刻他不可能承认。

  “公司有公司的考量。”他的语气软了一些,试图去拉妻子的手,“婉清,我知道你担心我,但这个项目真的对我很重要。拿下它,我就能升总监,我们就能换更大的房子,要孩子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。”

  “所以你觉得,我反对是因为不想要大房子,不想要孩子?”她的声音开始颤抖,但很快又稳住了,“林峰,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。”

  “如果你这次一定要和她去,”慕婉清一字一顿地说,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,“我们的关系可能就真的完了。”

  又是这句话。林峰的火气重新燃起,甚至比刚才更旺。他觉得这是威胁,是最低级的情感绑架。

  “随你便。”他抓起桌上的文件,转身走向书房,“机票已经订了,下周一一早的航班。你去不去机场送我,也随你便。”

  慕婉清站在餐桌旁,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。然后她慢慢坐回椅子上,打开手机,屏幕光照亮她平静得过分的脸。她点开一个加密相册,里面不是照片,而是一张张截图——林峰和白薇的聊天记录、项目预算的异常数据点、白薇在公司财务部的表亲信息。

  她一张张翻看,最后停在白薇朋友圈最新的一条动态。那是一张夜景图,配文:“有些机会只留给敢冒险的人。”

  第二天是周六,林峰一大早就出门了,说是去公司加班。慕婉清知道他可能去见白薇,但她什么都没说。她安静地打扫房间,洗衣服,甚至做了林峰爱吃的红烧肉温在锅里。

  周日下午,她开始为林峰整理行李。两件衬衫、三件T恤、内衣、剃须刀、常吃的胃药……她收拾得有条不紊,每样东西都放在最合理的位置。行李箱是她三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,万向轮静音顺滑,衬里是她亲手绣的他名字缩写。

  林峰在客厅看电视,体育频道的声音开得很大。他几次偷偷看向卧室门口,慕婉清跪在地上整理行李的背影让他有些不安,但更多的是恼怒——她明明不赞同,却还要做这些事,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坏人。

  “差不多了,”慕婉清拉上行李箱拉链,站起身,“药在侧袋,每天饭后吃。上海下周有雨,我给你放了把折叠伞。”

  晚饭时两人相对无言。慕婉清吃得很少,更多时候是在看林峰吃。那种目光很奇怪,像是要把他刻进记忆里。

  慕婉清放下筷子,抽了张纸巾擦嘴,动作优雅得让林峰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她的样子。那时她还在投行工作,眼里有光,说话时逻辑清晰,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人。

  当晚他们背对背睡下,中间隔着的距离宽得能再躺一个人。林峰半夜醒来,发现慕婉清那边的床头灯还亮着,她靠着枕头,在看一本很厚的书。灯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,林峰突然发现她瘦了很多。

  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后,慕婉清合上书,拿起手机,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:

  发送完毕,她删除了记录,关灯躺下。黑暗中,她的眼睛睁了很久,直到晨光微熹。

  周一早上六点,林峰的闹钟响了。他起床时,慕婉清已经不在床上。客厅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,旁边放着他的机票、身份证和已经充满电的充电宝。

  林峰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。他扯下便利贴,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,然后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。

  电梯镜面映出他阴沉的脸。林峰突然有种冲动,想回去问问她到底什么意思。但这时手机响了,是白薇发来的语音消息,声音甜美轻快:

  “林经理,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哦。给你带了早餐,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~”

  是啊,他为什么要愧疚?他是在为家庭打拼,是慕婉清不理解他、不信任他。等这个项目做成,等升了职加了薪,她会明白他的苦心的。

  出租车驶向机场,城市在晨光中苏醒。林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没有注意到楼群中那栋他们住了五年的居民楼,某个阳台上有个人影静静站立,目送他的车消失在拐角。

  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陈默的消息:「收到你昨晚发的材料了,很详尽。你确定要这么做?」

  她转身回到屋里,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。一个二十四寸的箱子,装了她的衣服、几本书、笔记本电脑和一些重要文件。她的动作同样有条不紊,但比给林峰收拾时快得多。

  一个小时后,箱子立在门口,与林峰那个并排过的位置空了出来,像是某个存在的痕迹被彻底抹去。

  慕婉清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给物业打了个电线的业主。从明天开始,这间房子会空置一段时间,麻烦多留意。”

  然后她打给银行,语气平静得像在订外卖:“您好,我要申请冻结夫妻共同账户……是的,双方都需要到场?没关系,我有公证过的授权书,条款里有规定在一方可能损害共同财产的情况下……好的,我半小时后到。”

  挂断电话,她最后环视这个家。墙上是他们的结婚照,照片里她笑得很灿烂,林峰搂着她的肩,眼神里满是爱意。那是六年前,他们刚买下这套房子,觉得未来一片光明。

  慕婉清走过去,踮起脚,取下了相框。她没有扔掉,而是用软布包好,放进了储物间的顶层。

  而此刻,林峰正在机场VIP休息室,接过白薇递来的三明治,听她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项目成功后的庆功宴要去哪里办。

  他完全不知道,他以为固若金汤的世界,已经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,开始分崩离析。

  机场VIP休息室的落地窗外,飞机如银色巨鸟般起起落落。白薇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,晨光斜照进来,给她精心打理过的卷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
  “林经理,尝尝这个,他们家新出的牛油果鸡蛋三明治。”白薇将包装精致的餐盒推到他面前,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手背,“我特意早起去买的,听说你早上经常不吃早餐,对胃不好。”

  林峰道了声谢,接过三明治,食不知味。他的注意力一半在手机上——屏幕干净得像被水洗过,没有任何来自“家”的未读消息。慕婉清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通讯录第一位,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,她问他晚上想吃什么。

  “怎么了?心神不宁的。”白薇倾身过来,香水味淡淡飘来,是林峰不熟悉的甜香。慕婉清只用一款很淡的茉莉味香水,结婚后连那个都很少用了。

  “没什么。”林峰锁上手机屏幕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“在想项目的事。对了,你之前说客户那边临时要求增加演示环节,材料都准备好了吗?”

  白薇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自然:“放心啦,我都准备好了。不过林经理,”她压低声音,做出担忧的表情,“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……昨天我无意中看到,嫂子好像来公司找过陈总。”

  “就昨天下午,大概三点左右。”白薇观察着他的表情,“他们在陈总办公室谈了将近一个小时。出来的时候,嫂子的眼睛……好像有点红。”

  这个信息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进林峰最不安的神经。慕婉清去找陈总?为什么不告诉他?他们谈了什么?

  “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。”白薇叹了口气,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,这个动作让她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一些,“不过林经理,说句不该说的,嫂子是不是……不太支持你的工作啊?这次出差她好像很不高兴。”

  这句话点燃了林峰胸中郁积的火气。是啊,慕婉清就是不支持他,不理解他,用冷战和威胁来绑架他。现在居然还跑到公司去找他上司?她想干什么?毁了他的项目吗?

  白薇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聊起上海的天气和行程安排。但种子已经种下,在林峰心里生根发芽。

  登机广播响起时,林峰的手机依然安静。他盯着屏幕,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、近乎幼稚的报复欲。她要冷战?要威胁?好,他就让她看看,谁才是这段关系里的主导者。

  排队登机的队伍缓慢移动。白薇站在他前面,回头对他嫣然一笑:“要飞两个多小时呢,林经理要是累了可以睡会儿,到了我叫你。”

  林峰勉强笑了笑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。他点开和慕婉清的聊天窗口,那条“落地报个平安”的便利贴浮现在脑海,变成一种讽刺。

  没有犹豫,没有停顿,像投下一颗炸弹。发完后,他立刻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可能的反击。

  林峰机械地递过登机牌,跟着白薇走进廊桥。机舱里空调开得很足,他却觉得一股热气从心底往上冒。那条短信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,每个字都像淬了毒。

  他想,慕婉清现在一定气疯了。也许在哭,也许在摔东西,也许正疯狂给他打电话却发现他已关机。想到这些,他竟然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——看,我不是你能掌控的,我有我的事业,我的自由,我的选择。

  “终于要开始了呢。”白薇望着窗外被拖车缓缓推出的飞机,声音里满是期待,“这个项目做成,林经理升总监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。到时候,可别忘了是我陪你一起打下的江山哦。”

  她侧过头看他,眼睛里闪着光,不是仰慕,更像是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兴奋。

  林峰没有察觉。他的大脑还在处理发送那条短信后的肾上腺素余波,心跳得有点快,手心微微出汗。

  飞机开始滑行,加速,抬头,冲上云霄。失重感传来时,林峰突然想起六年前他向慕婉清求婚的那天。也是在飞机上,他们去大理旅行,飞机遇到气流剧烈颠簸,慕婉清紧紧抓着他的手,脸色苍白却还对他笑:“要是真出事,能和你在一起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”

  机舱陷入昏暗,引擎声变成单调的白噪音。林峰试图入睡,但一闭上眼睛,眼前就是慕婉清的脸——不是现在的慕婉清,是六年前那个在投行会议上侃侃而谈的慕婉清,眼睛里像有星星。

  她本可以有很好的事业。他们结婚时,她手上正有一个重要的并购案,如果做成了,晋升路径会比他光明得多。但那时他刚创业失败,情绪低落,她为了陪他度过难关,辞了职。

  后来他找到了现在这份工作,渐渐稳定下来,她也试着重回职场,但两年的空窗期在金融行业几乎是致命的。几次碰壁后,她笑笑说:“算了,我先把你照顾好,等你站稳脚跟再说。”

  飞机轻微颠簸了一下,机长广播说遇到气流,请大家系好安全带。白薇似乎有些紧张,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胳膊:“哎呀,有点吓人。”

  他重新看向窗外,云层厚厚地铺展在下方,像一片白色的荒漠。手机在口袋里,是飞行模式,与地面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。

  “对了林经理,”白薇突然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有件事我一直想问……咱们项目预算里那笔‘特别顾问费’,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名目的?太聪明了,这样操作空间就大了很多。”

  林峰心里一紧。那笔费用是白薇提议增加的,说是有个“关键中间人”需要打点,他当时急着推进项目,没多想就同意了。现在想来,确实不太合规。

  飞机继续在云层上平稳飞行。林峰不知道,就在他三万英尺高空陷入不安时,地面上的故事正以他完全无法想象的速度展开。

  慕婉清在银行贵宾室签完最后一份文件,客户经理礼貌地将她送到门口:“慕小姐,账户已经按您的要求冻结了。解冻需要双方持有效证件共同到场,或者有法院的正式文书。”

  走出银行时,上午的阳光正好。她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初秋微凉的空气。手机震动,是陈默的消息:「手续都办完了?」

  「邮件已经定时,今天下午两点发送到他公司邮箱和个人邮箱。同步抄送董事会和监察部。」

  陈默又发来一条:「婉清,你确定吗?这一步走出去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他的职业生涯可能会彻底毁掉。」

  慕婉清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抬头看天,今天的云很多,一层叠着一层。她想起刚才在银行,那个年轻的客户经理小心翼翼地问:“慕小姐,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?这毕竟涉及夫妻共同财产……”

  现在,她给陈默的回复同样平静:「他不是毁在我手里,是毁在自己的选择和那个女人的算计里。我只是提前按下了止损键。」

  她要去的地方是城南的小型机场,那里有飞往云南的航班。不是旅游,是去见一个人——她研究生时期的导师,现在是一家顶级私募基金的合伙人。三天前,对方看到她在专业论坛上发表的一篇数据分析文章,主动联系她,说有一个项目急需她这样的人才。

  “婉清,你消失了六年。”导师在电话里说,“但你的脑子一点都没生锈。来吧,这里需要你。”

  现在,选择已经做出。那条「你想咋地」的短信,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她心里最后一点犹豫。

  到达机场,换登机牌,过安检。整个过程慕婉清都异常冷静。她坐在候机厅,打开笔记本电脑,最后检查了一遍发给陈默的所有材料。

  她合上电脑,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绒布盒子。打开,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,内圈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和结婚日期。这是他们的婚戒,她今早离开家前摘下的。

  广播响起登机通知。她站起身,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。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,是银行发来的确认短信,告知账户冻结已完成。

  还有一条新消息,来自一个陌生号码:「慕小姐,您委托的调查已经有初步结果。白薇女士确实与多家供应商有私下交易,详细报告已发您邮箱。另外,她上个月在私人会所与您丈夫见面三次,这是监控截图。」

  慕婉清点开附件,第一张照片就让她停住了脚步。照片里,林峰和白薇坐在靠窗的位置,白薇笑得前仰后合,手搭在林峰的手臂上。日期是上个月15号,那天林峰告诉她要加班到很晚。

  她放大照片,看清了林峰的表情——放松的,愉悦的,是他最近在家里很少露出的样子。

  慕婉清静静看了几秒,然后关掉图片,回复调查员:「收到,尾款已付。辛苦了。」

  点击发送后,她关掉了这个手机——这个号码用了六年,关联着所有与林峰共同的生活。然后她从包里取出另一部手机,一部全新的、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号码的手机。

  她用它给陈默发了最后一条消息:「我登机了。后续法律事务已全权委托张律师。谢谢学长,保持联系。」

  做完这一切,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,像是终于卸下了背了很久的重担。六年的婚姻,四年的全职主妇生活,无数个等待的夜晚和独自面对的黎明,都在这一刻化为身后渐行渐远的风景。

  飞机冲上云霄时,慕婉清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读过的一句话:“离开不是结束,而是另一种开始的勇气。”

  她摸了摸无名指上戒指留下的浅白痕迹,轻声对自己说:“这一次,为自己活。”

  而此刻,林峰乘坐的航班正降落在上海浦东机场。他打开手机,几十条工作消息涌进来,但没有一条来自那个他最在意、也最想回避的号码。

  上海的天气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仿佛随时会压下来。林峰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,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,粘腻得让人烦躁。

  手机解除飞行模式的瞬间,提示音如潮水般涌来。微信、邮件、短信……他下意识地先点开微信,置顶的对话框依然沉寂。慕婉清最后的消息停留在三天前,像一潭死水,映照着他那条挑衅短信的可笑。

  “林经理,车到了。”白薇在不远处挥手,她不知何时已经联系好了接机的专车,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。

  林峰收起手机,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。坐进车里,白薇自然地坐到他身边,对司机报出酒店地址,然后转向他:“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,然后直接去客户公司?我约了下午三点见面。”

  “可以。”林峰简短回应,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高架桥。上海的天际线在阴云中若隐若现,繁华却冰冷。

  手机又震了一下,这次是邮件提示。林峰瞥了一眼发件人——公司人力资源部。他的心莫名一紧,点开邮件。

  内容写道,公司审计部门在对近期项目进行例行抽查时,发现林峰负责的“智云科技合作项目”存在数据异常,需要进一步核实。在核查期间,项目组所有成员的出差申请暂缓,已出差的需立即返回。

  “怎么了?”白薇察觉到他的异样,凑过来看手机屏幕。看到邮件内容时,她的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恢复镇定:“这……这是例行检查吧?最近公司不是在做季度审计吗?”

  林峰盯着邮件,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更多信息。措辞很官方,但“数据异常”“立即返回”这些词组合在一起,透着不祥的预兆。

 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陈默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:“林峰,到上海了?”

  “陈总,我刚看到人力资源部的邮件。这是什么情况?我们的项目数据都是经过层层审核的,怎么会——”

  “林峰,”陈默打断他,语气里有一种林峰从未听过的疏离,“邮件上写得很清楚,公司需要核查。你和白薇先找个地方住下,暂时不要去客户那里了。等公司进一步通知。”

  “项目的事放一放。”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这是公司决定。另外,你们这次出差的费用,暂时不要走公司报销流程,等核查结束后再说。”

  林峰握着手机,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。他从未被陈默用这样的语气对待过。作为公司最年轻的项目经理,他一直是陈默重点培养的对象,去年的年终表彰大会上,陈默还拍着他的肩说“年轻人有前途”。

  林峰看了她一眼,突然注意到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握着手提包的手指关节也绷得发白。这种反应,超出了正常的紧张范围。

  一路上两人无言。白薇几次欲言又说,但看到林峰阴沉的脸色,又咽了回去。她的手机频繁震动,她低头快速回复,神情越来越慌张。

  到达酒店,前台办理入住时,林峰的手机又震了。这次不是邮件,而是连续三条微信消息,来自项目组的其他成员:

  「财务部刚才来找我要上个月的采购清单,说审计要用。但我记得那些清单不是早就归档了吗?」

  他勉强回复「没事,配合公司检查」,然后收起手机,接过房卡。他和白薇的房间在同一层,相隔三个房间。

  “林经理,”在电梯里,白薇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公司真的查出什么问题,我们该怎么办?”

  “我们?”林峰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,“项目是我负责的,所有文件都是我最终签字确认的。有什么问题,自然是我承担。”

  电梯门开了。林峰拖着行李箱走向自己的房间,刷卡开门。房间很标准,商务大床房,窗外是繁华的商业街,但此刻他无心欣赏。

  他放下行李,第一件事是打开笔记本电脑,连接酒店Wi-Fi。邮箱里已经堆了二十多封新邮件,大部分来自公司各部门,主题都围绕着“数据核查”“审计配合”“项目暂停”。

  最上面的一封,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,来自人力资源部总监,标题只有简洁的几个字:

  经公司审计及监察部门联合调查,发现您在负责的“智云科技合作项目”中存在以下问题:

  上述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职业道德,给公司造成重大潜在损失和声誉风险。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,即日起解除您项目经理职务,暂停您在公司的一切工作权限,并要求您立即返回公司配合后续调查。

  您的门禁权限、系统账户已全部冻结。请于24小时内返回公司,向监察部报到。

  邮件末尾是人力资源部、审计部、监察部三个部门的联合盖章,还有陈默作为总经理的电子签名。

  林峰盯着屏幕,那些黑色的宋体字在他眼前扭曲、旋转。他读了一遍,又一遍,好像无法理解这些简单中文组合在一起的含义。

  手机从手中滑落,掉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林峰踉跄着退后两步,跌坐在床沿。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足,他却感到汗湿透了衬衫的后背。

  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数据是白薇整理的,预算她做的初步方案,供应商也是她推荐的……我签的字,但我都核实过……”

  仔细回想,这个项目推进得太快了。从立项到获批只用了两周,白薇总是能“奇迹般”地搞定所有难题。当他对某些数据提出疑问时,她会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说:“林经理,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操作的呀,不要太较真。再说,数据好看,项目才能批下来,我们才能出成绩。”

  而他,沉浸在即将升职加薪的喜悦中,一次次地选择了相信,选择了“不要较真”。

 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林峰猛地回过神,捡起手机,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——是白薇,她脸色惨白,头发有些凌乱。

  “林经理,你看邮件了吗?”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,“他们解除了我的职务!说我涉嫌商业欺诈!还说要追究法律责任!”

  林峰静静地看着她,这个他曾经觉得聪明能干、善解人意的女同事,此刻在他眼里突然变得陌生而可怖。

  白薇的嘴唇哆嗦着,眼泪突然涌出来:“我也不想这样……但我需要钱,我妈妈生病了,需要一大笔手术费……那个供应商答应我,只要把他们的报价做进去,就给我百分之五的回扣……”

  她滑坐在地上,抱住膝盖,哭得浑身发抖:“对不起,林经理,真的对不起……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,我以为只是稍微调整一下数据,不会有人发现的……”

  林峰看着她,没有愤怒,没有指责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荒谬感。他的人生,他的事业,他苦心经营的一切,就这么轻易地毁在了一个女人的“稍微调整”上。

  林峰接起电话,张律师的声音公式化得没有一丝温度:“林峰,公司邮件收到了吧?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前到监察部报到。另外,因为事态严重,公司已经启动法律程序,不排除向公安机关报案的可能。建议你尽快聘请自己的律师。”

  林峰慢慢放下手机,走到窗边。二十三层楼的高度,下面的车流像玩具模型,行人如蝼蚁。他突然想起慕婉清的话:“我不懂科技,但我懂数字,也懂人心。”

  “林经理……”白薇还在抽泣,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我会坐牢吗?我不想坐牢……”

  林峰没有回头。他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,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:他已经一无所有了。

  他想起那条没有回复的挑衅短信,想起慕婉清沉默地为他整理行李的样子,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“我们的关系可能就真的完了”。

  手机又震了一下,这次是银行短信。他本不想看,但余光扫到开头的几个字,心脏骤然停跳——

  「您的尾号XXXX的账户(夫妻共同账户)已根据持有人申请,于今日办理临时冻结……」

  后面的字他看不清了。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,耳鸣尖锐地响起。他扶着窗框,指甲几乎要嵌进木质窗棂里。

  一条条短信、一封封邮件,像精心设计的多米诺骨牌,在他发出那条挑衅信息后,开始连锁倒塌。

  窗外的上海开始下雨,雨点敲打在玻璃上,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,像倒计时的秒针,催促着末日的来临。

  雨越下越大,敲打着酒店窗户,发出密集的声响,像无数只手指在叩击。林峰站在窗前,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轮廓,手里的银行通知短信像一块烧红的铁,烫得他几乎握不住手机。

  「您的尾号XXXX的账户(夫妻共同账户)已根据持有人申请,于今日办理临时冻结,仅可存入不可支出。如有疑问,请携带身份证及结婚证原件至开户行核实。」

  这不是巧合。林峰的心脏沉到谷底。慕婉清知道,她一定知道公司发生了什么,所以选择了这个时机,在他最需要流动资金的时候,给了最致命的一击。

  “林经理……”白薇还坐在地上,声音虚弱,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回公司吗?还是……”

  林峰没有回答。他点开通话记录,找到慕婉清的号码,按下拨打键。忙音,持续不断的忙音,不是占线,更像是被拉黑了。他换用酒店座机打,这次通了,但响了七八声后转入语音信箱:“您好,我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,请留言。”

  林峰挂断电话,又打了一遍。同样的结果。第三遍,第四遍……他像个偏执狂,机械地重复着拨号的动作,直到手指因为用力而痉挛。

  白薇避开他的目光,从地上爬起来,理了理凌乱的头发:“我只是猜测……嫂子可能,早就做好准备了。”

  白薇咬了咬嘴唇,似乎在下决心:“上个月,我偶然看到嫂子在市中心那家很贵的律师事务所门口……当时没多想,但现在看来……”

  律师事务所。林峰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。所以慕婉清不是一时冲动,她是早有预谋?她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,只等他踏入陷阱?

  不,不可能。慕婉清不是这样的人。他们结婚六年,她温柔、体贴、善解人意,她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,她怎么可能——

  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一条微信消息,来自慕婉清的母亲,他的岳母。消息很简短,却让林峰如坠冰窟:

  「林峰,婉清让我转告你,她需要静一静,这段时间不要联系她。另外,家里的房产证和你的护照在她那里保管,让你不用担心。照顾好自己。」

  保管?林峰盯着这个词,几乎要笑出声来。这哪里是保管,这是扣押。房产证、护照、冻结的银行账户……慕婉清在系统地切断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,把他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,孤立无援。

  “现在?”白薇拦住他,“外面下这么大雨,而且飞回去至少要两小时,到了都晚上了。明天公司要求我们回去报到,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出现,他们会认为我们畏罪潜逃!”

  “畏罪?”林峰停下脚步,眼神锐利地看向白薇,“我们有什么罪?数据是你篡改的,回扣是你拿的,我顶多是失察!但你呢?商业欺诈,职务侵占,这些够你在里面待多少年,你知道吗?”

  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林峰的声音疲惫不堪,“订机票吧,今晚最后一班回去的。明天早上九点,准时到公司。”

  他坐回床边,打开手机订票软件。输入密码时,系统提示他银行卡支付失败——那张卡绑定的正是刚被冻结的共同账户。他换了一张自己的信用卡,额度只有两万,勉强够买两张全价经济舱机票。

  窗外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。林峰靠在床头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去的片段:

  三年前他生日,慕婉清用攒了半年的私房钱给他买了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,说“你做项目需要好工具”。那时她刚放弃了一个重回职场的机会,因为她觉得他创业初期更需要支持。

  两年前他父亲住院,慕婉清在医院陪护了整整一个月,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。他当时正忙一个大项目,只在周末去看了两次。她从未抱怨过。

  一年前他们结婚纪念日,他因为加班忘记了,凌晨一点回到家,发现她还坐在餐桌前,蛋糕上的蜡烛已经燃尽,融化的蜡油滴在桌布上,像干涸的眼泪。他道歉,她说“没关系,工作重要”。

  “林经理,”白薇的声音打断他的回忆,“机票订好了,晚上九点四十的航班。我们七点出发去机场?”

  林峰睁开眼,点了点头。他的目光落在白薇身上,这个曾经让他觉得光彩照人的女同事,此刻在他眼里只剩下疲惫、恐慌和算计。

  白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:“……是真的。不过手术费我已经筹够了,公司的项目……我只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
  林峰没有继续追问。真假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结果——他的人生因为她的“一时糊涂”而彻底改变。

 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慢流逝。傍晚六点,雨势稍小,两人拖着行李箱下楼退房。前台小姐礼貌地微笑:“林先生,您的房间是公司协议价,但需要您本人签字确认。另外,的房间是自费,请您结清费用。”

  林峰看着账单:两晚房费加押金,一共四千六百元。他手里可用的钱连零头都不够。

  “刷我的吧。”他递出那张额度所剩无几的信用卡,心里计算着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。

  走出酒店,雨后的空气潮湿而沉重。出租车驶向机场,林峰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上海,这座城市曾经代表着机遇和希望,如今只留下冰冷的讽刺。

  机场里,他们坐在候机厅的角落,像两个逃犯。林峰的手机一直握在手里,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,期待着也许会有转机,也许慕婉清会回心转意,也许公司会发现这是个误会。

  「婉清,我们谈谈。公司出了大事,我需要你。看在六年夫妻的份上,接我电话好吗?」

 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林峰所有的侥幸。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,突然想起很多个加班的夜晚,慕婉清给他发消息问“几点回来”,他总是敷衍地回“你先睡,别等我”。

  飞机在夜色中起飞,舷窗外是上海璀璨的灯火,渐行渐远。林峰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了他。

 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,他半梦半醒间,脑海里全是过去的碎片:他们第一次约会时慕婉清穿的白裙子,婚礼上她含着泪的笑,搬进新家那天她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圈,说“这里会有我们的未来”……

  飞机落地时已是深夜。走出航站楼,熟悉的城市空气扑面而来,但林峰感到的只有陌生和恐惧。他打了一辆出租车,报出家的地址。

  “出差辛苦啊。我老婆以前也总抱怨我出差多,现在好了,我开夜班车,她上白班,连面都见不着。”司机自顾自地说着,“不过也好,省得吵架。这人啊,距离远了,矛盾就少了,您说是不是?”

  到达小区时,已经接近凌晨一点。林峰付了车费——最后一点现金。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单元楼,电梯缓缓上升,数字一个个跳动:1,2,3……7,8。

 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,照出802室紧闭的防盗门。林峰掏出钥匙,插入锁孔,转动——

  他按下门边的开关,客厅的灯亮了。一切如常,却又处处不同。茶几上他常看的财经杂志不见了,沙发上慕婉清织了一半的毛衣消失了,玄关处她的拖鞋整齐地摆放在鞋柜里,而不是像往常那样随意地脱在门口。

  林峰走到卧室门口,犹豫了一下,推开门。床铺得整整齐齐,慕婉清那侧的床头柜上,原本放着她睡前看的书和护手霜,现在空空如也。衣柜的门半开着,他走过去——她的衣服少了一半,留下的都是些旧款和家居服。

  林峰跌坐在床边,双手捂住脸。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但他发不出声音,眼泪流不出来,只有一种巨大的、空洞的疼痛在胸腔里蔓延。

 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。他麻木地拿起来看,是一条新邮件,发件人是一串陌生的律师事务所邮箱。

  林峰的手指僵住了。他盯着那个标题,看了很久很久,才像打开潘多拉魔盒一样,点开了邮件。

  「我受慕婉清女士委托,负责处理您二位离婚事宜。随信附上离婚协议草案,请您查阅。如有疑问或修改意见,请在72小时内通过本邮箱与我联系,切勿直接联系慕婉清女士。」

  林峰没有点开那个附件。他放下手机,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。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,霓虹闪烁,车流如织,每个人的生活都在继续。

 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,那双曾经自信满满的眼睛,如今只剩下茫然和绝望。

  林峰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慕婉清对他说过一句话:“林峰,你要记住,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。所有的依赖,都是因为爱。当爱没了,依赖就会变成累赘。”

  当时他不以为然,笑着搂住她说:“那我们就要一直相爱,这样你就永远离不开我了。”

  清晨五点半,天色灰蒙蒙的,雨已经停了,但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水汽。林峰坐在客厅沙发上,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三个小时。面前的茶几上,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,显示着那封来自张律师的邮件。

  财产分割:基于他“存在重大过错”(附件里有他和白薇的聊天记录截图、两人在会所见面的照片),要求他净身出户。房产、存款、投资账户全部归慕婉清所有。他的个人物品“可在协议生效后三十日内取走”。

  债务承担:婚姻期间的所有债务(如果有)由他个人承担。特别注明:因他个人职业问题可能产生的法律纠纷及赔偿,与慕婉清无关。

  特别条款:慕婉清放弃要求他支付赡养费的权利,同时,他也永久放弃对慕婉清未来收入及资产的任何主张权。

  林峰的目光停留在第22页,那里有一行手写体的备注,扫描进了文件里。是慕婉清的字迹,他认得:

  林峰猛地站起身,几乎是冲进书房。打开左手边第二个抽屉——果然,深红色的护照本安静地躺在里面,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他颤抖着手打开信封,里面是两沓整齐的百元钞票,两万元。

  林峰拿着那个信封,突然笑出声来,笑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荡,凄厉得像哭。她给他留了两万块,像是施舍,又像是最后的仁慈。而他们共同账户里,有他们一起攒下的六十八万存款,那是准备换大房子的首付。

  “嗯。今天上午九点,监察部,不要迟到。”陈默顿了顿,“另外,董事会决定对你启动内部调查程序。调查期间,你的所有薪资、奖金暂停发放。如果最终确认你有责任……公司会保留法律追诉权。”

  “白薇今早来自首了。”陈默打断他,“她提供了所有证据,承认数据是她篡改的,回扣也是她拿的。但她坚持说,你对此知情,并且默许了。”

  “林峰,”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。监察部会调查清楚。但你要明白,作为项目负责人,签字的人是你,最终责任在你。就算你不知情,一个失察的罪名也跑不掉。”

  他走进浴室,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、胡子拉碴的男人。这还是他吗?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项目经理,那个觉得自己即将走上人生巅峰的林峰?

  冷水泼在脸上,刺骨的寒意让他稍微清醒。他刮了胡子,换了身相对正式的衬衫西裤——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员工的身份进入公司了。

  出门前,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装着两万现金的信封。最终,他抽出了五千块放进钱包,把剩下的放回抽屉。

  电梯下行时,他给张律师回了封邮件:「协议已收到,我需要时间考虑。另外,我想见慕婉清一面,能否安排?」

  发送后,他盯着手机屏幕,直到电梯到达一楼,邮件状态变成“已发送”,但没有“已读”提示。

  早上七点半,地铁里挤满了上班族。林峰挤在人群中,闻着各种早餐的味道混合成的复杂气味,突然感到一阵恍惚。就在几天前,他还是这些人羡慕的对象——年轻有为的项目经理,开公司的车,不用挤地铁。

  公司大楼矗立在CBD核心区,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。林峰站在楼下,仰头看着这座他工作了五年的建筑,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和恐惧。

  八点五十分,他走进大厅。前台小姐看到他,表情明显不自然:“林……林经理,早上好。”

  “不用,谢谢。”林峰走向电梯间,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——好奇的、幸灾乐祸的、同情的。消息传得真快,他想,在这个公司里,没有秘密。

  十七楼是整个公司最安静的楼层,监察部的办公室在最里面。林峰敲门,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请进。”

  推开门,房间里已经坐了四个人:监察部部长、人力资源总监、法务顾问张律师,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,胸前挂着董事会的工牌。

  “我们先开门见山。”那个中年男人开口,声音没有起伏,“林峰,关于智云科技项目,你是否承认存在数据造假、预算虚高的问题?”

  “数据造假是白薇做的,我不知情。”林峰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,“预算方案她给我看过,我当时提出过疑问,但她解释说这是行业惯例。”

  “疑问?”人力资源总监翻着手里的文件,“但我们调取了你的工作邮件,你在3月15日给白薇的邮件里明确写道:‘预算方案很好,就这么报。’这是提出疑问的态度吗?”

  林峰语塞。他记得那封邮件,当时他正急着赶另一个项目的截止日期,白薇把预算方案发过来,他草草看了一眼就回复了。

  “作为项目负责人,‘太忙’不能成为失职的理由。”中年男人摇头,“林峰,公司对你的处理决定已经初步形成了。你有两个选择:第一,主动辞职,公司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,但会追回项目造成的全部损失;第二,走开除程序,公司会向行业通报,并且保留法律追诉权。”

  “前期投入的人力成本、商务招待费、还有因为你方数据造假导致公司错过的其他合作机会——初步估算,至少三百万。”法务顾问推了推眼镜,“当然,白薇作为直接责任人会承担主要部分,但你作为负责人,至少要承担百分之三十。”

  九十万。林峰脑子里迅速计算出这个数字。他现在全部身家是抽屉里的一万五,加上钱包里的五千。

  “你可以考虑,但时间不多。”中年男人站起身,“给你二十四小时。明天这个时候,我们要答案。”

  会议结束了。林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,怎么下的楼,怎么走出公司大楼的。

 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,阳光刺眼,他却感觉浑身发冷。九十万的债务,可能被开除的职业生涯,还有慕婉清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……所有的一切,像一座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  手机震了,是张律师的回复邮件:「慕婉清女士明确表示不愿见面。关于协议,72小时倒计时从您收到邮件开始计算。建议您尽快聘请律师。」

  林峰靠着路边的灯柱,突然觉得很累,累到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。他蹲下来,双手抱住头,无视路人异样的目光。

  “林经理……”白薇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在公安局……他们说我涉嫌商业欺诈,要刑事拘留……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帮我请个律师?我现在真的没钱了……”

  林峰沉默了几秒,然后一字一顿地说:“白薇,你知道吗?我现在连给自己请律师的钱都没有。”

  林峰收起手机,慢慢站起身。他该去哪?回家?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房子?还是去找个便宜的小旅馆,用慕婉清施舍的“应急现金”度过今晚?

 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穿过繁华的商业街,走过他们曾经经常逛的公园,路过慕婉清最爱的那家蛋糕店。橱窗里陈列着精致的甜点,他想起上个月她过生日,他因为加班忘了订蛋糕,她笑着说“没关系,你记得就好”。

  天色渐渐暗下来,华灯初上。林峰走到江边,趴在栏杆上,看着江水在夜色中缓缓流淌。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片浮光掠影,像他破碎的人生。

  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一条微信,来自一个他几乎忘了的人——慕婉清的大学同学,也是他的前同事,现在自己开律师事务所的赵律师。

  「林峰,听说你出事了。需要帮忙吗?看在婉清的面子上,我可以给你提供一次免费咨询。」

  他关掉手机,看着江面。风很大,吹得他眼眶发酸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他和慕婉清刚恋爱时,也常来江边散步。她怕冷,总是把手插在他大衣口袋里,说这样暖和。

  林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婚戒——今早出门前,他从床头柜里找到的,她留下的。铂金的指环在路灯下泛着冷光,内圈的刻字已经有些模糊:L&Q 2017.5.20。

  他打开手机,找到慕婉清那个已经被拉黑的号码,编辑了一条短信,一个字一个字地打:

  「婉清,我同意离婚。协议我签。对不起,还有,谢谢你最后还给我留了点尊严。保重。」

  他又给陈默发了条消息:「陈总,我选择主动辞职。赔偿金我会慢慢还。谢谢您这些年的栽培。」

  最后,他给赵律师回复:「如果方便,明天上午我想和您见面。我需要聘请律师,处理离婚和债务问题。费用我会分期付,可以吗?」

  做完这一切,他靠在栏杆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江风凛冽,吹得他脸颊生疼,但奇怪的是,心里那股压得他几乎窒息的重量,似乎轻了一些。

 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,悠长而苍凉。林峰看着江面上驶过的船只,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移动的光轨,然后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
  清晨的律师事务所弥漫着咖啡和旧纸张的味道。赵明宇——慕婉清的大学同学,也是林峰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——将一杯热水推到他面前。

  “你看起来糟透了。”赵明宇直言不讳,透过金边眼镜打量着他,“听说白薇进去了?”

  林峰捧着纸杯,热度透过杯壁传递到手心,却暖不了他冰凉的指尖:“昨天下午刑事拘留,涉嫌商业欺诈和职务侵占。她的律师是我介绍的,一个刚入行的年轻人,收费便宜。”

  “她妈妈确实生病了,需要钱做手术。”林峰的声音很平静,“虽然她害了我,但……算了,不说这个。赵律师,我的情况你都知道了,我想请你做我的代理律师,处理离婚和债务问题。费用我可能一时付不起,但我可以分期,或者给你打欠条。”

  赵明宇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:“林峰,我们认识多少年了?十年?”

  “那我说句难听的话,你别介意。”赵明宇身体前倾,“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,一点也不冤。”

  “不,你不知道。”赵明宇摇摇头,“婉清找过我,就在你们出事前一周。她给了我一些材料,问我如果她要离婚,怎么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。”

  “当时她还在给你整理行李,还在给你做早饭,还在扮演一个贤惠的妻子。”赵明宇的眼神复杂,“林峰,你知道婉清是什么样的人吗?我们大学时,她是金融系公认的天才,大二就被顶尖投行预定了。如果不是为了你,她现在至少是MD(董事总经理)级别。”

 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林峰心里。他当然知道慕婉清有多优秀,但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把她当成那个闪闪发光的慕婉清看了。在他眼里,她是妻子,是后勤部长,是理所当然的存在。

  林峰打开文件夹,第一页就让他倒吸一口冷气——那是白薇和供应商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,时间跨度长达半年,金额累计超过八十万。第二页是他和白薇在会所见面的详细记录,包括具体时间、座位号、甚至他们点了什么饮料。第三页是项目数据的对比分析,用红笔圈出了所有被篡改的地方,旁边是慕婉清娟秀的字迹:“此处异常,需核实。”

  “因为她从来就没有真的‘离开’过职场。”赵明宇靠回椅背,“林峰,你以为她每天在家做什么?刷剧、逛街、做家务?错了。她一直在做行业数据分析,给几家私募基金做远程顾问,用的是化名。她赚的钱不比你少,只是没告诉你。”

  林峰的大脑一片空白。他想起那些深夜,慕婉清总说“你先睡,我再看会儿书”。他以为她在看小说,原来是在工作。想起她偶尔提起的“行业动态”,他总是敷衍地说“你不懂”,原来她比谁都懂。

  “告诉你什么?告诉你她其实不需要你养?告诉你她一直在暗中观察你的事业?告诉你她早就发现你的项目有问题,而你在她提醒时却嘲笑她‘不懂’?”赵明宇的语气带着讽刺,“林峰,男人的自尊心有时候真的很可笑。”

  甚至在他们最后一次争吵时,她说的那句“我不懂科技,但我懂数字,也懂人心”——那根本不是气话,是警告,是最后一次尝试。

  “我不知道,她没说。”赵明宇顿了顿,“但陈默可能知道。婉清和陈总是大学校友,这层关系你也不知道吧?”

  “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赵明宇叹了口气,“陈默一直很欣赏婉清,当年还追过她,不过婉清选了你。这些年纪默明里暗里帮过你不少,你以为真的是因为欣赏你的能力?”

  林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所以他的升职,他的项目,他自以为的“才华得到认可”,其实都建立在慕婉清的人情上?而他还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“成就”,在她提醒时摆出“你不懂”的姿态?

  “他现在不会见你。”赵明宇平静地说,“但你可以去一个地方——城西的创业园区,B栋7楼,清峰资本。婉清上周注册的公司,用你们名字各取了一个字。”

  他抓起外套冲出门,甚至忘了说谢谢。下楼,打车,报出地址,整个过程他都在发抖,不知道是因为愤怒、羞愧,还是别的什么。

  创业园区很新,绿化很好,到处都是年轻的面孔。林峰找到B栋,乘电梯上7楼。电梯门打开,“清峰资本”四个简洁的黑色大字映入眼帘。前台没有人,他径直走进去。

  办公区不大,但设计感十足,开放式工位,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风景。里面只有四五个人,都在专注地工作。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,玻璃墙,百叶窗半开着。

 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西装,头发挽起,正在和白板前的几个人讨论什么。她的侧脸专注而自信,手指在白板上快速书写,字迹有力——那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慕婉清,不,是比从前更耀眼、更夺目的慕婉清。

  时间仿佛静止了。林峰看到她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,然后迅速归于平静。她对同事说了句什么,放下马克笔,走出办公室。

  慕婉清对旁边一个年轻女孩说:“小周,帮我倒两杯茶到会议室。”然后转向林峰,“我们会议室谈。”

  会议室很小,只有一张长桌和六把椅子。慕婉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林峰坐在她对面。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,林峰却觉得自己在阴影里。

  “赵明宇告诉我的。”林峰盯着她的脸,试图找出一点往日的温情,但什么都没有。她的眼神清澈而疏离,像看一个商业伙伴。

  “嗯。”慕婉清点点头,“那你找我有什么事?如果是离婚协议,我已经全权委托张律师了,你和他沟通就好。”

  “不是协议。”林峰的声音发干,“我想知道……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一切的?”

  慕婉清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:“什么时候?大概是从你第三次因为白薇取消我们的约会开始吧。”

  “第一次,你说她要请你吃饭答谢你帮她修改方案。第二次,你说她项目遇到困难,你要去救场。第三次,你说她心情不好,作为上司要关心下属。”慕婉清的语气没有起伏,像在陈述别人的事,“林峰,我不是傻子。我只是在等,等你什么时候会主动告诉我,或者等你什么时候会意识到这样不对。”

  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?”林峰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“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?看着我跳进火坑,然后在我最惨的时候抽身离开?婉清,我们是夫妻啊!”

  “夫妻?”慕婉清终于抬起眼看他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,但不是温情,而是悲哀,“林峰,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吗?我等到凌晨一点,你回来时浑身酒气,说是和白薇陪客户。但我在你外套上闻到了她的香水味,不是你之前告诉我的那款。”

  “还有我生日那天,你说要加班,我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菜,等到九点你没回来,我给你打电话,你挂断了。十分钟后,白薇发了朋友圈,照片是你们在会所,你笑得特别开心。”慕婉清的声音开始颤抖,但她很快控制住了,“林峰,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。我问过你白薇的事,你说我想多了。我问你工作是不是太累,你说我不懂。我问你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,你抱着我说‘别胡思乱想’。”

  她放下茶杯,陶瓷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:“直到那天,你告诉我你要和她单独出差一周。我说我反对,你说我无理取闹。我说这个项目有问题,你说我不懂。我说如果你去了我们的关系就完了,你觉得我在威胁你。”

  慕婉清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:“林峰,你问我为什么不直接说?因为我试过了,无数次。但你不听,不信,不在乎。所以最后,我只能用你能听懂的方式告诉你——当爱和信任都没了,离开是唯一的选择。”

  林峰坐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。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,他却感到刺骨的寒冷。慕婉清说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,每一个细节他都清楚,但他当时从未想过,这些事在她那里会累积成怎样的伤害。

  “我阻止了。”慕婉清转过身,眼里有泪光,但没落下,“我提醒你数据有问题,你说我不懂。我告诉你白薇不可信,你说我嫉妒。我甚至去找了陈默,希望他能以公司的名义暂停项目,但白薇的动作太快,你已经把最终方案报上去了。”

  她走回桌边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:“这是我在你出发前三天做的完整分析报告,里面详细指出了项目所有的问题和风险。我本来想在你出差前一晚给你看,但你回来得很晚,倒头就睡。第二天早上,你忙着收拾行李,连我准备的早餐都没吃。”

  林峰看着那份厚厚的报告,封面上是慕婉清手写的标题:「关于智云科技项目的风险提示及建议」。

  “我把它放在你书房桌上最显眼的位置。”慕婉清的声音很轻,“但你走的时候,甚至没有进书房。”

  会议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。窗外的城市喧嚣被玻璃隔绝,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
  慕婉清摇摇头:“现在说对不起,已经没什么意义了。林峰,我们结束了。不是因为我狠心,而是因为这段关系早就千疮百孔,只是你一直没看见。”

  “我可以改。”林峰急切地说,“我知道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了。婉清,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会——”

  “林峰。”慕婉清打断他,眼神平静而决绝,“六年前,你创业失败,我辞职陪你。你说等你好起来,就支持我重回职场。四年过去了,我等到的是什么?是你的忽视,是你的理所当然,是你为了另一个女人对我撒谎。”

  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草案,推到林峰面前:“签了吧。这是我们能给彼此最后的体面。”

  林峰看着那份协议,又抬起头看慕婉清。阳光里,她的面容清晰而坚定,没有怨恨,没有不舍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
  他突然明白了,他失去的不是一个妻子,而是一个曾经深爱他、也值得被深爱的人。而他,用六年的时间,一点一点地消磨掉了那份爱。

  等待律师的间隙,两人谁都没有说话。林峰看着窗外,慕婉清低头整理文件。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,此刻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
  张律师很快到了,带着正式的协议文件。林峰一页页翻看,内容和他邮箱里收到的草案基本一致。在财产分割那页,他停了一下。

  “房子归你,我没意见。”他说,“但我父母当初出了一半的首付,那笔钱……”

  “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慕婉清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,“这是三十万,是你父母出的那部分,加上这几年的利息。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
  林峰接过卡,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,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。她真的把一切都算清楚了,连他父母的钱都考虑到了,不占他一点便宜,也不欠他一点人情。

  他拿起笔,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。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像某种终结的宣告。

  签完字,张律师将文件收好:“我会尽快办理后续手续。离婚证办下来后,我会通知你们。”

  慕婉清沉默了几秒:“因为那是我最初梦想开始的地方。清是我,峰是你。但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,只是个名字而已。”

  林峰看着那只手,白皙,修长,无名指上已经没有了戒指的痕迹。他握住,很轻的一下,就松开了。

  他转身离开,没有再回头。走过办公区时,那些年轻的员工好奇地看他,但没人问什么。电梯门关闭的瞬间,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玻璃办公室里的身影——慕婉清已经回到白板前,继续刚才的讨论,仿佛他从未出现过。

  走出大楼,阳光刺眼。林峰站在路边,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和那份签了字的协议复印件,突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下来了。

  手机震动,是赵明宇的消息:「谈完了?来我这儿一趟,有些债务处理的事要商量。」

  他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律师事务所的地址。车子启动时,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大楼,7楼的那个窗户在阳光下反射着光,像一只冷静的眼睛,注视着他远去。

  深秋的雨总是带着一股萧瑟的寒意,林峰拉紧旧风衣的领口,快步走进地铁站。早高峰的人潮拥挤不堪,他被裹挟着向前,像河流里的一片叶子。

  新工作在一家小型科技公司,职位是普通的产品专员,薪水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,但足够支付他租的那间老破小的单间,以及每月还给公司的债务分期。

  九十万的赔偿,经过赵明宇的谈判,最终降到六十万,分五年还清。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,陈默在其中帮了忙——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,是看在慕婉清的面子上。

  想到这个名字,林峰的心还是会抽痛一下,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尖锐了。时间是最好的止痛药,尤其当你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造成的时候,连喊痛的资格都没有。

  地铁到站,他随着人流挤出车厢。公司的办公楼在一条老街上,没有CBD的繁华,但胜在租金便宜。走进办公室时,几个同事正在吃早餐闲聊。

  “听说了吗?清峰资本又拿下一个大项目,投资那家AI医疗公司,估值翻了三倍!”

  “慕婉是神了,从成立到现在,她看的项目没有一个亏的。听说好多大佬都想挖她,但她非要自己单干。”

  林峰默默走到自己的工位,打开电脑,假装没听见。清峰资本和慕婉清的消息,这三个月他听了太多。她的公司发展迅速,已经搬到了更大的办公室,团队扩大了两倍,投资的几个项目都成了行业黑马。

  这应该让他欣慰,但更多的是苦涩。原来不是她需要他,而是他需要她。当她离开他,她的世界反而更广阔了。

  午休时,林峰收到一条短信,来自一个陌生号码:「林先生,我是清峰资本的小周。慕总让我转告您,您之前放在家里的个人物品,我们整理好了,如果您需要,可以随时来取。地址发到您这个手机。」

  周六下午,林峰坐了一个小时公交车,来到清峰资本的新地址——市中心一栋高端写字楼。他穿着最体面的一件衬衫,但在光鲜亮丽的大厅里,依然显得格格不入。

  前台小姐核对了他的身份,礼貌地带他到一间小会客室:“慕总在开会,您稍等一会儿。这些是您的物品。”

  会客室的角落放着两个纸箱,都用胶带封好了。林峰没有打开,只是坐在沙发上等待。透过玻璃墙,他能看到外面忙碌的办公区,每个人都步履匆匆,充满活力。

  大约二十分钟后,门开了。慕婉清走进来,她还是那么好看,甚至比三个月前更神采奕奕。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,头发剪短了一些,更显干练。

  “应该的。”慕婉清将一个文件袋推到他面前,“这是离婚证,前几天办下来了。还有房产过户的手续已经完成,这是相关文件的复印件。”

  林峰接过文件袋,沉甸甸的。他打开,看到那本深绿色的小册子,照片上是他们六年前的合影,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,笑得毫无阴霾。

  “听说你在还公司的债?”慕婉清的语气很平静,听不出情绪,“如果压力太大,可以跟我说,我可以……”

  “很好。”慕婉清微笑,那笑容真诚而明亮,“公司发展比预期快,团队也很棒。下个月我要去美国参加一个行业峰会,可能会待两周。”

  “谢谢。”慕婉清站起身,“我还有个会,就不送你了。箱子如果需要帮忙搬,可以叫保安。”

  慕婉清拉开门,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。林峰站在会客室里,看着那两个纸箱,很久没有动。

  最终,他抱起箱子,走向电梯。箱子不重,里面大概就是些衣服、书、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。六年的婚姻,最后就浓缩成这两个纸箱。

  电梯下行时,他看着镜面里那个抱着纸箱的男人,突然想起很久以前,他和慕婉清刚搬进新家的那天。他们也有好多箱子,他一边搬一边抱怨“怎么这么多东西”,慕婉清笑着递给他水:“因为这是我们的家呀,东西当然多。”

  走出大楼,深秋的阳光很好,暖洋洋地洒在身上。林峰在路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掏出手机,给赵明宇发了条消息:「赵律师,我想开始办理债务重组,把还款期缩短到三年。我接了两个兼职,应该能负担。」

  收起手机,林峰抱着箱子走向公交站。路过一个街角的花店时,他停下来。橱窗里摆着一束洁白的茉莉,那是慕婉清最喜欢的花。

  公交车来了,他上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子启动,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。经过他们曾经最爱的那家书店,经过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,经过他们结婚的那家酒店。

  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银行短信:「您的尾号XXXX的账户已解除冻结,当前余额2.00元。」

  林峰看着那“2.00”的数字,突然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热,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。

  他打开微信,找到那个已经被他置顶但再也不会联系的号码,最后发了一条消息:

  点击发送。这次没有红色感叹号,消息成功发送了。她没有拉黑他,但也没有回复。

  公交车到站,林峰抱着箱子下车,走回他租住的老小区。上楼,开门,把纸箱放在墙角。他环顾这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小房间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衣柜,简陋但干净。

  他打开纸箱,开始整理。衣服挂进衣柜,书摆在桌上,一些零碎的东西收进抽屉。最下面有一个小铁盒,他打开,里面是一些旧照片和纪念品。

  林峰看着那张检查单,日期是两年前的春天。他记得那天他接到公司电话,说项目出了问题,他匆匆离开医院,甚至没注意到慕婉清眼里的绝望。

 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拿出来,看了很久,然后走到阳台。楼下有个垃圾桶,他犹豫了一下,最终没有扔下去。

  火焰在傍晚的微光中跳跃,照亮他平静的脸。照片在火中卷曲、变黑、化为灰烬,像一段被彻底焚毁的过去。

  烧到最后一张——他们的结婚照时,林峰停顿了很久。照片里,慕婉清穿着白纱,笑靥如花。他穿着西装,搂着她的肩,眼里满是爱意。

  灰烬在晚风中飘散,消失不见。林峰站在阳台上,看着夜幕降临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城市的夜晚总是很美,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,有欢笑,有泪水,有开始,有结束。

  “小峰,吃饭了吗?”妈妈的声音小心翼翼,这三个月她一直这样,不敢多问,只是默默关心。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传来压抑的抽泣声:“傻孩子,说什么对不起。只要你没事,好好的,我们就放心了。”

  挂断电话,他回到屋里,打开电脑。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,名字是“新开始”,里面是他这三个月自学编程的笔记和项目练习。虽然起步晚,但他学得很快,公司老板已经注意到他的进步,说下个月可以让他参与一个新项目。

  他打开编辑器,开始写代码。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,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。

  黑暗中,他睁着眼睛,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。心里很平静,没有怨恨,没有不甘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清明。

  他们像两条曾经交汇的河流,如今各自奔向不同的海洋。不会再相遇,但都会流向更广阔的地方。

  窗外,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,像无数个未完待续的故事,在深秋的夜里静静流淌。

  我和丈夫约定各管各父母,我妈病危他国外度假:你家事,与我无关7505阅读

  小姑子结婚婆婆来电:88桌108万来结账,我:阿姨我早改嫁了3699阅读

  月入3万5婆婆要我交2.5万,我拒绝后被扔行李,果断搬走老公慌了2351阅读

地址:363050.com 客服热线:363050.com 传真:363050.com QQ:363050.com

Copyright © 2012-2025 星空体育官方网站 版权所有 非商用版本